本体已成为答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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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ya Mr. Valentine.

白毛魔族第一次来店里应聘时我是拒绝的,理由是在这种交界的缓冲地块里,颜值高又把自己挑染成杀马特的人我只知道一个,那一个我掰着手指翻来覆去想了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儿,但他偏偏来了。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连强买强卖都这么理智气壮的人。他揪着我衣服领子的时候我简直无法呼吸,因为他为了要挟我每数一下就飞一把刀,弄塌了店里2/3的承重柱,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把他卖给精灵抵押损失的冲动。

 

但在一番天人交战后我留下了这个第一印象只有脸能看的家伙,我不能跟钱过不去,尤其在这种指不定哪边神经搭错就会重新打起来的休战期,能捞一点是一点。再者,不是所有魔族脸都能看的。

 

有人说常年混迹声色场所的人总有一双好眼力,事实是视力算不算好我不清楚,但我很明白魔族高层跑来这种三不管的小酒馆来当服务员总不可能是脑子抽筋了——以上是前言,现在我要撤回前言。

 

在我发现他乐此不疲地拿热脸去贴那些精灵冰冷的手掌心时我就写了份计划书,从上到下详细列举了怎么用后厨的烤箱敲晕他再送到拍卖场高价出手。我读这份计划的时候他正顶着打工生涯里第89个通红的巴掌灌冰袋,一边小心翼翼把脸凑过去一边嘶呼嘶呼地吸着凉气,仿佛凑齐三位数就能达成什么魔生成就,还有闲心帮我订正了几个语法错误和行动疏漏。

 

末了还笑呵呵的补上一句:“我是觉得你打不过我,不过雄心壮志总是好的。”

 

屁话,他怎么就知道我打不过。

 

我至少掌握了一种能让他跪下来擦地板的契机,不算少了。

 

契机出现在他三位数差一位的时候,他终究没凑齐第100个荣誉的印章。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他只来得及在客人面前坐下俩分钟,其中一分钟用来单手支下巴侧脸三十度摆出忧郁的姿势,另外六十秒的所有权归新来的精灵小姐所有。

 

面对魔族的自认调情实则挑衅,精灵小姐笑容可掬地用免费续杯的冰冻柠檬水从他脑袋上浇了下去,连同那撮自我感觉良好的蓝毛一同蔫儿了吧唧去。

 

他回到柜台之后我出于同情心给他递了纸巾,告诉他不能在这里放弃,虽然他除了卖脸和端茶送水之外一事无成,但坚持每天都被不同女性打脸还是难能可贵的,甚至是店里吸引客源的风景线了。这番话语里有敲打有指点,不过我估摸着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满脸都是病了不止一俩天的表情,治不好的绝症突然爆发了的那种。

 

然后我又明白了,他不是脑子抽筋了,而是根本没有可以抽筋的东西。

 

从那天起他就转型了,抛弃放浪美男子的形象,这不是指他放弃撩妹了,实际上他依旧是个人形荷尔蒙机,不需要填充燃料也无时无刻不在溢出;但他的守备范围缩小了,要说程度的话打个比方是从九十九到一的差距,一代表的是那位头发在侧面绑的很好看的精灵小姐。

 

魔族是崇尚用武力和魅惑让对方屈服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个都不缺。然而有一句人无完人说的可能是这种情况,为了成为这俩方面的佼佼者,他的智商大抵全被交换走了。

 

泼水的第二天我本以为再怎么说精灵小姐也不会想连着俩天看到嬉皮笑脸的对象。实际上我一向没有成为占卜师的天赋,迎宾铃响了几秒后白天通常运转的魔族重新回到了前夜没脑子的状态,乐颠儿地捧着花跳了过去。

 

接着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对精灵小姐的钦佩终于超出了对当初那杯柠檬水的惋惜,也终于了解到她和赔钱雇来的魔族是一路人。

 

我在第31次用乳胶黏完曾经被称为桌子,功能绝对不是用来抡的木头渣子后,尝试着委婉的建议魔族去学学人类那些含蓄的情趣,比如废了也不心疼的纸,一金币一大把的纸,善后处理烧掉就可以的纸,之类的。

 

他迟钝的考量总算领会了什么才是明智的决定,于是从那之后我工作里的修补残骸变成了采购白纸。

 

事后处理是他的活儿,他对此乐而不疲。

 

精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暴行给店里的营业额带来了多大压力,顶多是用揉成一团的纸砸得满地是骨碌碌乱滚的雪球儿,各个都是瞄准魔族的脸,我有幸在给其他客人端盘的时候用脸接了一些,力道从感觉鼻子会塌到轻轻巧巧,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等精灵走了之后被纸团砸的晕晕乎乎的魔族会立刻把他兢兢业业的店长和其他客人赶到外场区。不是我说,他从来没把永远发不出的工资和永远上不去的营业额放在眼里,连柱子的修理费都是我自掏腰包。来来回回几趟后隔着玻璃窗我彻底放弃了身为店主的坚持,和一众看了全程热闹的客人们蹲在一起。

 

蹲在一起看店里有个趴在地上皱着脸时不时笑开花的傻子。

 

我问过他沉迷捡纸团的原因,他说精灵偶尔有兴致会简单回他几句。

 

我看着他腰间从没离过的小刀,把“那是因为天气好菜肴好总的来说和你没太大关系”这句话咽了下去。

 

同样也懒得告诉他精灵偶尔还会关注他花蝴蝶似的在桌与桌之间胡乱扑腾,又因为那些滑稽的惺惺作态弯了眼眸的模样。

 

没太大关系总还是有关系的。但关系这东西就像走到路上和一个人为表友好握了手,松了就断了。

 

战争双方都没有低头打算的停战期,谈判说白了是拖延时间让后方的物资能够跟得上,一旦清点的人向上司发出没问题我们还能打的讯号,战事重新抬头不过缺一个导火索。

 

召集令下达的时期顶着员工名号的魔族连续几天都没见着心心念念的精灵小姐,在他给我灌输了三天那位小姐有多好后,我依着定下的时限递给他一页纸条。

 

跟平时不一样,是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我等了又等,从傍晚到深夜。

 

他捏着精灵给的留言,缩在精灵坐过的位置上,摸着精灵用过的杯子,鬓角遮盖的角度活脱脱衬出一个失意份子,房梁上的廉价吊灯因为能源不足显得逐渐疲惫,为了节约支出我撤了所有灯光,徒留单单一顶在他脑袋上吱哑摇晃,昏黄颓唐像是被绳索苟住了临终的一口气。

 

这一口气被初绽的黎明抹地一干二净。

 

店里的承重柱早就修好了。

 

白毛的魔族没再来过。

 

我在他的临时员工房里看到了地上灼了个窟窿,有焦黑的纸屑趴在地上,一片俩片卷了边儿。

 

最后神经先搭错的是魔族,听说某位翘家半年的副团长一回去就发了疯,带着懒了筋骨的中低阶兵种一路飙到最前阵线,打法是不畏伤亡的发泄。军团长也是好心情由着他胡闹,全然不把手里的损失当回事儿,反正魔族人力过剩一时还耗得起。

 

有不少人靠这个开盘口小赚了一把,而消息传来的当口我已在新的灰色地界混地如鱼得水。

 

我没在那个地方呆太久,总有一天精灵会让那儿重新开满花,毛绒绒的小东西能在柔软的绿色里不知愁苦的打滚,扑朔朔地把花粉吹散扰乱雄蜂的工作;或者换魔族在那儿建立新的根据地,漆黑的小生灵藏在阴影的角落里肆意作乱,捕食自己需要的养分,虽然没有前者来的可爱,但也不会比这更糟了。

 

不会有更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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